“我们其实本来很想听劝，但最终还是决定做了！”
面对外界关于“大模型公司为什么要造手机”的疑问，阶跃星辰董事长印奇这样回应。过去一段时间，他请教了不少终端行业人士，得到的建议几乎一致：不要碰硬件。但最终，阶跃星辰还是选择了这条最重、也最难的路。
7月13日，阶跃星辰发布大模型原生AI终端品牌STEPX，同步推出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Step AOS、个人智能体阶跃Amoo，以及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STEPX Neo。
紧接着，荣耀宣布将与阿里合作推进下一代终端操作系统 Agentic OS，其全球首款机器人手机Robot Phone也即将亮相WAIC；努比亚也官宣将在WAIC亮相全国首款量产旗舰智能体手机。此外，网信部门公布了手机端侧AI服务备案名单，包括Apple智能、华为、小艺AI、小米、OPPO、vivo以及努比亚豆包手机大模型等产品陆续完成备案。
短短几天时间，一个信号已经越来越清晰：AI手机的竞争，正在从”谁先接入大模型”，转向”谁能定义智能体和下一代操作系统”。
这意味着，智能体手机开始进入真正的下半场。不过，这也让一个新的问题摆在所有玩家面前。
对于手机厂商而言，智能体是下一代操作系统的升级；对于互联网公司而言，它意味着新的服务入口；而对于阶跃星辰这样的基础大模型公司来说，它甚至意味着未来商业模式的重构。
但问题在于，一家没有手机基因的大模型公司，真的有必要自己下场做终端吗？重新做一套智能体操作系统，真的能够突破App生态、操作系统和商业模式之间的重重壁垒吗？
智能体手机“正赛”开启
如果回看过去一年AI手机的发展，你会发现，行业竞争的焦点正在发生一次明显变化。
最初，各家手机厂商竞争的是谁先接入大模型。无论是AI消除、AI摘要，还是AI搜索，本质上都属于传统手机功能的智能化升级。随后，随着豆包手机率先推出GUI Agent（图形界面智能体），AI开始能够识别屏幕、模拟点击，并跨多个App完成订票、购物、比价等复杂任务，智能体第一次真正具备了“替用户操作手机”的能力。
但进入今年下半年，行业竞争再次发生变化。
一方面，荣耀宣布将与阿里合作推进下一代终端操作系统Agentic OS，希望把手机从“应用容器”变成“智能体载体”；阶跃星辰推出Step AOS，并直接提出“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的概念。
另一方面，网信部门近期公布了新一批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备案信息，包括Apple智能、华为、小米、OPPO、vivo以及努比亚豆包手机大模型等产品陆续完成备案，这意味着AI手机开始从概念验证逐步进入规模化落地阶段。
图源：微博
一个明显的信号正在出现：AI手机的竞争，已经从“谁拥有更大的模型”，逐渐转向“谁能够定义下一代智能体操作系统”。不过，竞争升级的同时，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也开始浮出水面。
过去一年，豆包手机证明了一件事：AI确实可以替用户操作手机。但它同样证明了另一件事：会操作App，并不意味着智能体手机真正成立。
对于互联网平台而言，用户打开App、浏览内容、点击广告、完成交易，本身就是商业模式的重要组成部分。当智能体直接绕过首页、推荐页和搜索入口，替用户完成下单、支付等操作时，也意味着平台失去了原有的流量入口和商业变现机会。
因此，豆包手机后来遭遇部分互联网应用限制，并不仅仅是一次技术兼容问题，更反映出智能体开始触碰移动互联网既有的利益分配机制。智能体越高效，就越有可能改变App原有的流量分发逻辑，而这恰恰也是各个平台最敏感的部分。
也正因为如此，今天行业讨论的重点，已经不再只是AI能不能完成操作，而是智能体究竟应该通过什么方式完成操作。
是继续沿着GUI Agent路线，像人一样模拟点击屏幕？还是通过开放接口，让智能体直接调用服务？亦或像阶跃星辰这样，从底层重新设计一套面向智能体的操作系统？
目前来看，整个行业都还没有统一答案。对于阶跃星辰而言，Step AOS代表的是第三种路径。但这条路究竟能够真正解决智能体长期面临的生态问题，还是只是另一种技术尝试，同样还需要市场给出答案。
大模型公司，必须拥有自己的终端吗？
如果说第一部分讨论的是智能体手机的发展方向，那么阶跃星辰真正提出的问题则更加尖锐：一家大模型公司，是否必须拥有自己的终端？
在印奇看来，答案是肯定的。他在发布会后的媒体沟通会上坦言，团队曾请教过很多终端行业人士，得到的建议几乎完全一致——“不要碰硬件”。
因为相比做模型，做手机意味着供应链、制造、品控、售后等完全不同的能力体系，投入更重、周期更长、风险也更高。但最终，阶跃星辰还是决定“不听劝”。原因很简单：如果没有自己的终端，Step AOS很难形成价值闭环，消费者也很难真正体验到智能体的完整能力。
这种判断并非临时起意。印奇提到，很多人今天看到Anthropic在AI编程领域取得领先，却很少知道它早在2021年就确定了Coding战略。
在他看来，大模型创业公司“不可能后来居上，必须从一开始就有所选择、有所取舍、有所相信”。阶跃从Day1开始就相信软硬结合，相信大模型最终要通过终端产品面向消费者，而不是长期停留在ToB模式。如今发布STEPX，更像是这一战略第一次完整对外呈现，而不是一次突然的跨界尝试。
从这个角度来看，STEPX Neo更像是一块验证Step AOS的“试验田”。公开信息显示，整机制造交由ODM厂商华勤技术负责，阶跃则主要聚焦模型、操作系统、智能体以及产品定义，把最重的制造环节交给成熟供应链，把最核心的资源放在软件和AI能力上。
这种模式确实降低了第一次做硬件的门槛，也符合近年来互联网企业进入终端市场的普遍做法。不过，阶跃的这套逻辑也并非没有争议。
放眼整个行业，真正选择自己做终端的大模型公司并不多。更多企业仍然倾向于继续与手机厂商合作，把模型、Agent或操作系统能力输出给OEM。荣耀选择联合阿里推进Agentic OS，更多是在现有终端体系上完成升级；苹果、华为、小米等厂商，则拥有成熟的硬件基础，再逐步叠加智能体能力。
相比之下，阶跃星辰需要同时完成模型、操作系统、终端和生态四条战线，这意味着它不仅要证明Step AOS是否足够先进，还要证明一家没有手机品牌积累的大模型公司，能够真正做好终端。
因此，真正值得讨论的，或许不是阶跃为什么做手机，而是它所相信的这条路径是否成立。
如果未来智能体真的会成为下一代终端入口，那么拥有自己的终端，或许确实意味着拥有更多主动权；但如果操作系统最终仍然掌握在苹果、Android以及主流手机厂商手中，大模型公司是否一定要亲自下场，还是继续做能力提供者，同样没有标准答案。
至少目前来看，这仍然是一场尚未结束的探索，而不是已经被证明正确的商业路径。
争夺下一代入口
如果说大模型的上半场，竞争的是模型能力，那么进入智能体时代之后，一个新的问题开始摆在所有玩家面前：下一代入口究竟是什么？
过去二十多年，互联网经历过两次明显的入口迁移。PC时代，浏览器是入口；移动互联网时代，入口变成了一个个App。用户需要主动打开不同应用，完成搜索、购物、支付、出行等各种操作，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形成了今天移动互联网的流量分发体系和商业模式。
而现在，无论是阶跃星辰推出Step AOS，还是荣耀提出Agentic OS，本质上都在尝试回答同一个问题：如果未来智能体能够理解用户意图，并主动完成任务，用户还需要自己去打开一个个App吗？
这也是印奇反复强调操作系统的重要原因。在他看来，今天很多Agent已经能够写代码、写文章，但在手机、PC等真实设备上执行复杂任务的能力依然有限，根本原因不是模型能力不足，而是缺少一个真正适合智能体运行的平台。没有操作系统、没有生态、没有真实用户的数据反馈，智能体就很难持续成长。
按照这套逻辑，未来用户或许不再需要先打开携程、美团或者滴滴，而只需要告诉智能体：“帮我订明天上午去上海的机票。”“帮我找一家适合四个人聚餐的餐厅。”“帮我点一杯冰拿铁。”
真正发生变化的，不一定是App消失，而是用户与App之间，多了一层智能体。不过，这也是目前行业争议最大的地方。
一方面，印奇明确表示，App不会消失，而是会以新的形态继续存在，从用户直接操作的入口，逐渐变成智能体后台调用的服务。另一方面，无论是互联网平台还是手机厂商，也都很难轻易放弃自己已经建立多年的流量入口和用户关系。
更重要的是，当智能体开始替用户做决定时，一个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
如果用户想订酒店，智能体优先调用携程还是美团？想点咖啡，它推荐的是瑞幸、库迪还是星巴克？这些结果究竟来自用户历史偏好、实时价格比较，还是平台之间未来可能存在的商业合作？
过去，这些选择大多由搜索排序、推荐算法和用户自己完成；未来，如果越来越多决策交给智能体，新的流量分发规则又将如何建立？
因此，与其说今天行业已经进入了智能体时代，不如说整个行业正在争夺智能体时代的话语权。
无论是阶跃星辰、荣耀，还是苹果、华为、小米，大家争夺的都不仅仅是一套新的操作系统，而是谁能够成为未来用户与数字世界之间最重要的那一个入口。
只是，这个入口最终会不会属于智能体，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形成，今天依然没有标准答案。
阶跃星辰的一次资本叙事
如果站在资本市场的角度来看，STEPX Neo的意义，或许已经超过了一款智能体手机本身。
就在发布会两个月前，阶跃星辰已完成近25亿美元新一轮融资，并拆除红筹架构，加快推进港股IPO准备。与此同时，华勤、龙旗、豪威、中兴等消费电子产业链企业，以及香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HKIC）等机构相继进入股东名单，覆盖从整机制造、核心器件到终端生态的多个环节。
值得一提的是，老股东腾讯也跟投了阶跃星辰新一轮融资。据了解，早在阶跃B轮融资，腾讯就已进入其股东名单，并连续跟投。不久前，双方合作关系进一步深化。腾讯云与阶跃签署战略合作，双方将整合阶跃基础大模型和腾讯系内容及应用生态共同发力AI座舱Agent，连接腾讯系音乐、视频、地图、支付、出行服务等板块，实现车内服务闭环。
图源：微博截图
相比以往以财务投资人为主的新融资，这一轮最大的变化，是越来越多产业资本开始押注阶跃星辰。这一背景，也让STEPX Neo的发布有了另一层含义。
过去几年，资本市场看大模型公司，更多关注的是模型能力、参数规模以及排行榜成绩。但随着基础模型逐渐进入第一梯队，越来越多投资人开始追问同一个问题：模型之外，商业化到底在哪里？
对于OpenAI而言，它有ChatGPT；对于Anthropic而言，它有Claude和企业市场；而对于国内大模型公司来说，如何建立自己的用户入口、数据飞轮和商业闭环，仍然是整个行业都在探索的问题。
STEPX Neo，某种程度上正是在回答这个问题。发布会上，印奇反复强调，STEPX不会是一家传统意义上的手机公司，也不会依赖卖硬件或者预装广告盈利。他更希望通过AI原生终端，把模型、操作系统、智能体以及真实用户连接起来，让终端成为模型持续迭代的数据来源，而不是一次性的硬件销售。
这无疑是一套足够完整、也足够吸引资本市场的故事。不过，故事讲出来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一方面，STEPX Neo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产品尚未正式发售，生态合作能够深入到什么程度、用户是否愿意长期使用、智能体是否真的能够建立持续的数据飞轮，都还有待市场验证。另一方面，苹果、华为、小米、荣耀等终端厂商也在持续推进AI和智能体布局，大模型公司是否一定能够凭借自建终端建立新的竞争优势，同样没有答案。
换句话说，阶跃星辰正在押注一种未来：未来智能体会成为新的用户入口，而拥有终端，就意味着拥有更多主动权。
这或许也是STEPX Neo真正想证明的事情。
如果这套逻辑最终成立，那么阶跃星辰向资本市场讲述的，将不仅是一家基础大模型公司，而是一家拥有模型、操作系统、终端以及用户生态的AI平台公司；但如果智能体最终仍然停留在应用层，或者主流手机厂商率先完成智能体操作系统的演进，那么今天这套商业逻辑，也可能需要重新回答。
因此，STEPX Neo究竟意味着智能体时代的一次范式转移，还是众多技术路线中的一种尝试，现在还没有人能够给出确定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