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狂飙的路上，突然亮起了红灯。当地时间9月12日，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尔特曼在接受媒体专访时明确表示，OpenAI不会在2026年上市。对于这家估值高达8520亿美元、已于今年6月秘密提交IPO招股说明书的科技公司而言，这并非常规决定。
更值得关注的是，就在奥尔特曼做出上述表态的前一天，他与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以及特斯拉CEO马斯克罕见地在同一问题上达成一致：当前有必要放缓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因为这项技术给人类带来的风险正在不断上升。
“不明智”
OpenAI今年以来一度被视为全球最受关注的潜在IPO之一。今年6月，OpenAI已秘密递交美国IPO申请。此后市场一度预计，公司可能最快于今年启动上市，潜在估值最高达到1万亿美元。
不过，随着上市筹备推进，OpenAI对于时间表的表态逐渐趋于谨慎。6月底已有报道称，公司正考虑将上市时间推迟至2027年。这一次，奥尔特曼明确排除2026年上市的可能。
“考虑到目前围绕安全问题发生的一切，我认为现在上市并非明智之举，而且我们对此并不感到压力。”奥尔特曼说，“如果到2030年末，人工智能有大约10%的概率导致全人类灭亡，那么我们就不应该接受这样的风险。”
他表示，OpenAI并不存在必须尽快IPO的压力，公司仍有大量有关安全、对齐以及行业与政府协作的问题需要解决。
这句话的背后，是OpenAI在过去几个月中已经数次主动暂停部分大模型的训练进程。奥尔特曼透露，只有当安全团队拿出充分证明、确认模型处于可控范围内，训练才会继续推进。他甚至表示，OpenAI会“不惜一切代价踩下刹车，哪怕必须暂停模型训练”。
在奥尔特曼看来，保持非上市公司状态，也使OpenAI在部分关键问题上拥有更大的决策空间。他特别提及OpenAI由非营利组织控制营利实体的治理架构，认为这一结构使公司在必要情况下可以作出并非明显有利于业务或股东短期利益的决定。
这一表态也显示，随着前沿模型能力不断提升，AI安全正在由技术议题进一步进入企业治理和资本市场议题。
一名头部投行TMT组人士分析称，对于大模型公司而言，上市既能拓宽融资和流动性渠道，也意味着持续面对公开市场对增长、盈利及资本回报的要求。OpenAI暂缓IPO并不意味着行业融资需求下降，在高额算力、数据中心和人才投入下，如何平衡持续投入、安全治理与现金流，将是资本市场关注的核心。
不过，OpenAI并未改变继续提升模型能力的方向。奥尔特曼表示，AI仍有望在科学研究、医疗、创业等领域创造更大价值，公司不会停止技术进步，但可能在部分关键能力节点放慢节奏，为安全和对齐工作留下更多空间。
集体减速
推迟IPO的背后，是近期一系列令市场震动的AI安全事件。据报道，多批失控AI代理入侵了Hugging Face等网站，并在网络论坛及废弃维基页面上秘密相互通信。OpenAI官方将其定义为“前所未有的网络安全事件”。
这意味着，AI的风险不再局限于“模型输出有害内容”这类传统议题，而是开始触及自主决策、环境突破和目标偏移等更深层的安全边界。
OpenAI的“减速”立场并非孤例。阿莫代伊在9月12日发表长篇博文，呼吁整个行业支持更广泛的放缓AI模型发展的措施，并提出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等具体方案。奥尔特曼随即在社交媒体上回应：“我同意达里奥的观点，我们需要放缓前沿AI发展的步伐。”马斯克也简短表态：“达里奥说得对。”
这种共识的形成，与近期Anthropic内部研究人员的公开警告相关。该公司的前研究人员雅各布·考克森在辞职时表示，AI公司正在竞相开发“可能在本十年末毁灭我们所有人”的超级智能系统，却没有充分应对相关风险。Anthropic现任研究员埃文·休宾格则公开表示，他认为未来10年AI导致人类灭绝的概率超过10%。
相关言论已引发美国国会两党的高度警惕，越来越多的议员呼吁出台新规，对AI系统加以约束。据彭博报道，OpenAI甚至已向国会议员寻求指导，询问协调全行业放缓开发是否会触犯反垄断法律。奥尔特曼在采访中透露，OpenAI和其他领先AI公司可能很快就会宣布一项协议，旨在共同放缓AI发展速度并应对安全风险。
不过从目前公开信息看，这并不意味着头部AI企业停止模型研发，更接近于将“能力提升—安全评估—继续迭代”形成更加明确的阶段性机制。此前，大模型企业竞争主要围绕参数规模、推理能力、产品用户和算力投入展开，而随着Agent自主执行能力增强，模型安全、可控性以及治理机制的重要性正在上升。
节奏分化
市场此前普遍预期，凭借ChatGPT和一系列前沿模型，OpenAI有望在IPO中获得数千亿美元级别估值，并成为继大型云计算与社交平台之后的又一“超级科技股”。如今，这一预期在时间上被向后推移，推动投资者重新评估AI资产的风险收益结构。
多家分析指出，这一轮来自头部公司的“自我减速”，或将促使资本市场对“高风险前沿模型”贴上更审慎的估值标签，进而影响整个AI赛道的融资节奏和商业化路径。正如奥尔特曼提出，上市可能带来结构性压力。一旦成为上市公司，股价要涨、季度收入要增长、最新模型要尽快商业化，巨额算力投入也必须不断证明自己能换来更高回报。
另一方面，Anthropic并未同样放缓自身IPO节奏。有媒体援引消息称，Anthropic仍计划在10月中旬启动首次公开募股的推介路演，其资本进程并未跟随“减速”安全呼吁一起放慢。
这也意味着，在前沿模型赛道上出现了一种颇为微妙的分化：一边是强调安全优先的延后上市，另一边则是在倡导技术减速的同时继续推进融资与扩张。包括部分技术人士和政策人物在内的批评者认为，OpenAI、Anthropic等头部公司强调极端AI风险，也可能客观上推动成本高昂的监管体系，从而增加小型竞争者的合规成本，最终巩固头部公司的市场地位。
天使投资人、人工智能专家郭涛认为，头部模型企业在资本化时机上的判断正出现分化，其估值逻辑也在变化。过去市场更关注模型能力、用户和收入增长，未来收入质量、资本开支效率、安全治理及监管风险的重要性将进一步上升。对超大规模AI公司而言，降低极端风险本身也可能成为估值的一部分。